黄益平:金融改革是中国结构转型的最重要核心

发布时间:2014-06-10 10:14:19  来源:经济参考报
编辑:何江宁  作者:黄益平

传统的金融抑制理论认为,金融抑制有两个不好的影响。

第一个是降低效率,因为是政府在配置资源,并不是市场配置资源。第二个是影响金融深化,不能完全自由发展。降低效率和影响金融深化,都是不利于经济增长的,所以黄益平称它为慢金融效应。

一般而言,政府严厉的管制金融政策,对经济增长肯定是不利的,这也是经济界通常的看法。但是到后来发现又出现了一个新的效应。它的含义是,如果政府干预和控制金融机构,一般来说国有金融机构的效率可能不是特别高,所以对经济是有影响的。但是它起码能够快速有效地把储蓄转化成投资,这样的话经济可以很快增长。黄益平认为在市场不发达、监管水平比较低的国家,如果是开放的条件还不具备,有可能金融抑制政策更加有能力处置那些所谓的市场失灵,对增长可能是正的影响。在经济当中这两个效应是同时存在的,只不过有的时候慢金融效应为主,有的时候是新发现的效应为主。具体到中国,就是在上个世纪80年代、90年代的时候,是新发现的效应为主,所以对经济增长有正面影响。但是现在慢金融效应变成了更加重要的效应,也就是说金融抑制对经济增长的遏制变得特别突出。

改革是中国下一步经济增长模式转变的核心,换言之就是两个双轨制的改变。

黄益平认为,中国的增长模式、经济模式现在已经开始改变。上面说到,中国经济增长模式最突出的两个特征,一个是增长速度非常快,一个是结构失衡很严重。现在来看,中国的增长速度已经在下降,但是没有出现过去一直担心的大面积的失业和社会动荡等问题,说明经济结构已经在发生变化。2008年以前基尼系数在不断上升,意味着我国收入分配不断恶化,2008年以后已经可以看到有一些积极的改进。消费占G D P的比重下降是大家一直担忧的问题。关于这个问题,黄益平研究发现,2008年以后总消费占G D P的比重开始回升。

黄益平说,其实最重要的转型是金融改革。在所有的要素扭曲当中,最严重的就是金融市场的扭曲,所以金融市场的改革在下一步经济结构转型中应该是最重要的核心。十八届三中全会发布的《中共中央关于全面深化改革若干重大问题的决定》里头具体分成11个方面,如果概括起来其实是三个方面,第一个方面是准入,第二个方面是市场机制,第三个方面是监管和金融基础设施。总体上看来,是要让市场发挥更多的作用。

具体的来看,金融改革最核心的是两条,国内是利率市场化,国外是人民币的国际化。这两个其实是统领了很多的其它的改革。

利率市场化中国最后需要做的不多了。因为中国债券市场的利率已经放开了,货币市场的利率放开了,甚至贷款利率也已经放开了。最后可能要做的就是把存款的上限放开,就完成了利率市场化。央行行长周小川最近表态说,要用两年的时间实现利率市场化。但是这个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因为如果存款利率上限放开了,第一个问题就是国有商业银行是不是还需要进一步改革,让它成为更负责任、更有市场担当的金融机构,然后才能把利率放开。第二个问题是市场上很多存在软预算约束的主体能不能先改变它的行为。

人民币国际化涉及到汇率的改革,资本项目的改革,跨境资本的使用等问题,最后能不能让人民币变成一个国际储备货币,最终是由国际市场决定的。而国际市场是根据中国经济规模、金融市场、中国制度环境做决定的。制度环境涉及到货币政策的体系,也可能涉及到法制的体系和政治的体系。

黄益平最后说,中国经济的变化其实已经开始,有一些还需要推进,增长速度可能还会放慢。中国的通胀压力会提高,收入分配会改善,经济结构会变得相对平衡,产业升级会不断加速,最后经济周期会变得更动荡。如果分析是对的,中国以后的经济模式和中国经济的特征会和过去30年有很大的差别。但是我们这个增长模式可能会更加可持续,这也是我们很想做的很重要的结论。有的经济学家说中国是所有的具有规模的新兴市场国家里头唯一没有发生过一次重大金融危机的国家,我们能不能保持这样一个纪录,我们还需要做很多的努力。

问与答

问:为什么还需要两年时间来放开金融改革?

黄益平:为什么大家觉得要慢慢来,主要是希望在开放的过程当中,我们能改善效率,但同时不会受到危机或者金融不确定性的巨大伤害。在金融开放中,改善效率和不稳定性是同时出来的。控制不好,很多新兴市场国家金融开放之后发生的第一件事情是金融危机。

问:您如何看待目前劳动力市场、能源市场改革现状,如何评价金融改革与这几个市场改革的相互关系?

黄益平:能源、资源类价格的改革走得会比较快,这点大家比较清楚。劳动力市场的改革势头也很明显,因为要城市化,户籍制度要改革,福利体系可能要一致化。土地制度改革不是很清楚,尽管三中全会里面有很明确的表述,但是到底会怎样落实,怎么执行现在不是特别清楚,所以现在很难判断土地制度到底怎么改革。当然是有方向了,我的理解,土地的特性一方面是生产投入品,所以它的价格应该由市场来决定,另外一个是作为个人的财产,那它需要落实产权以便流转。但是现在似乎有不同的看法,到底下一步能不能很快地走,我不是很有信心。

金融改革当然跟其它的改革都是有关系的。土地制度改革如果做好了,对金融改革也有帮助,对城镇化也有帮助。土地变成财产帮助农民在城市里面定居,减少城乡居民收入差距,也可能用他的土地财产构建城市住房,甚至支持他的社会福利体系。同时他有自己的土地,就有适当的经济权利,即便不是产权。他可以用他的宅基地作为抵押来融资,也可以帮助金融活动的推进。所以这几个之间应该是结合在一起的。

我个人最关注的还是金融改革,而且我觉得金融扭曲是我们今天中国要素市场扭曲最为严重的。

问:我们国家在过去发生了很多非法集资的事情,进行金融改革之后,利率实行市场化以后,收益越高风险就会越大,一旦出现风险以后是不是还是由政府来买单?

黄益平:这里头有两个问题,第一个是我们怎么看待非法集资,有的真的是非法的、是不好的,也有一些是灰色地带。为什么有很多非法集资?因为政府对利率管控太过头了,大家享受不到市场利率。非法集资也好,民间借贷也好,互联网金融也好,影子银行也好,理财产品也好,在一定意义上都是一种变相的利率市场化,所以它有积极的成分在这里头。

这些金融活动,简单的来说可以帮助我们提高资金配置的效率,对于投资人、对于融资人都有好处。它的缺点是,这些金融活动没有很好的金融监管框架,所以我个人觉得一方面要把现在的金融管制给释放了,或者说放松,但同时要对这些金融活动有适当的监管。比如说理财产品,一个项目到市场上融资,这个时候你需要做的是两个事情,第一是要有充分的信息披露,让投资者真正了解在投一个什么东西。第二个,既然是市场化的行为,就要承担市场的责任。我去买这个产品,给我10%的回报,当然不能想像还是和银行的3%一样的低风险,那是不可能的了。但是怎么做到这个,现在比较麻烦。信托的违约能不能发生,我觉得现在是一个根本性的阶段。如果违约这一步走不出去,金融抑制放开是蛮危险的,所有危险全部放大放在政府资产负债表上,最后爆炸是早晚的事情。

简单总结一下。第一,我并不是特别担心非法集资,非法集资里面有一些和现在监管条款不是很吻合,但它是市场行为。第二,我们要加强监管,同时违约包括个别金融机构破产是必须的,这个问题不解决不行。金融里这叫道德风险,你去追逐高投资回报,但不考虑风险,次贷危机就是这样发生的。最后把风险积累到一定程度,总是要爆炸的,这是一个巨大的问题。这也是回答,既然有共识为什么没有简单放开来,担心的就是这个风险。(记者方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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